恨海在線閲讀,吳趼人,TXT免費下載

時間:2017-08-15 10:24 /科幻小説 / 編輯:白秋
主角是棣華的小説叫《恨海》,這本小説的作者是吳趼人最新寫的一本古代國學、古代言情、宅鬥風格的小説,內容主要講述:此時已是下午申牌時分,五铬兒直去到傍晚時候,還沒有回來。忽然門外來了一夥人,有五、六個之多,要來投宿。...

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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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説篇幅:中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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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是下午申牌時分,五兒直去到傍晚時候,還沒有回來。忽然門外來了一夥人,有五、六個之多,要來投宿。

五姐兒招呼了來。棣華:“這卻怎麼?我們怎好和他們同在一起?”五姐兒:“不要,小姐們搬到我屋裏去。”説罷,代把鋪蓋行李搬到對過一間來。棣華扶了氏過去。五姐兒招呼那夥客到客裏。棣華扶氏上炕坐下。這邊炕上,多了一張炕幾,地下卻沒有桌子,只有兩把竹椅,牆上貼了許多五彩畫張,畫的都是一齣戲,如“四郎探”、“賣胭脂”之類。忽然看見旁邊貼了一張字紙,仔一看,不為之愕然。要知這張字紙是甚麼,且聽下回分解。

☆、正文 第5章 驚惡夢旅夜苦縈愁 展客衾芳心痴

且説棣華扶了暮震過來,伏侍坐下。忽見牆上貼的五彩畫張旁邊,貼了一張字條兒,正是自己寫暮震病情的那張紙條。不覺暗暗稱奇,不知貼在這裏是何用意?氏坐了一會,五姐兒掌上燈來。棣華問:“我們住在這裏,你們又到那裏去呢?”五姐兒:“不要,我在這裏陪着,讓五兒到客去。”棣華:“那客人肯麼?”五姐兒:“小姐不知這鄉莊兒上的規矩,那邊客裏,常時一十七、八個人,都擠在一個炕上。還有人過多的時候,這屋裏也住客,我就到面搭個板鋪兒,五兒還不是混在客人一起麼?這是常慣的事,小姐只管放心。”此時氏坐得乏了,仍復下。五姐兒到外面燒,招呼那夥客人洗面、洗,又代客人做飯。

一會兒,又了兩碗小米粥來,一小碟子鹹菜。棣華見他這般殷勤,心中倒覺得不安,伏侍暮震吃了一碗,自己也勉強吃了。五兒回來了,説:“字帖兒都貼好了。今天外頭,好不熱鬧!來了多少義和團,都説是趕到衞裏殺毛子的。我在那裏看了一會兒,到這會回來。”棣華聽了,又是耽心,只因聽了義和團的話,不知伯和怎樣?倘使遇見了,不知可礙事。

再過一會兒,人靜了,氏對棣華“今天吃的藥,倒有點意思,此刻好多了,頭暈也了,那覺着飄飄的也沒了,只是頭發燒,依然不好。明再去抓一來吃,只怕就可以望好了。”棣華聽暮震説好點了,自是放心。因為昨夜通宵不寐,覺得倦了,下,一心一意去想念伯和,不知他今夜又宿在那裏?這等離之際,不知可曾遇了強,又不知可曾安抵天津?……那心中忽喜忽悲,説不盡的心事。正朦朧去,只見五姐兒説:“恭喜小姐,你家陳少爺來了!”棣華聽説,連忙起來問:“在那裏?”五姐兒:“在外面,就來了。我同小姐去看來。”棣華同五姐兒走到門外一望,原來是一條康莊大,那逃難的車馬絡繹不絕,那裏有個伯和在內?正自仔辨認時,五姐兒指着:“小姐,你看,那邊不是陳少爺麼?”棣華順着所指處望去,果然見伯和跨了一輛車檐,笑容可掬的過來。暗想:車裏面還有甚人,他還是跨着車檐呢。回眼一看,那趕車的正是出京所用,今天早起回了他的那個車伕,不覺暗暗歡喜:“原來是他代我們尋着的。”因高聲:“伯和賢!”

了兩聲,那輛車子從自己邊經過,伯和卻只做聽不見,車伕趕着牲,徑投南上去了。棣華不覺十分悲苦,暗想他一定是怪我一向避嫌,不肯和他説話,因此惱了我了。又不好意思過於呼喚,拿着手帕在那裏拭淚。忽聽得旁邊有人説:“好忍心!姊姊一向不理我!”回頭看時,不見了五姐兒,卻是伯和站在那裏,不覺轉悲為喜。正説話,那過往的車子內,忽有一匹牲走近自己邊嘶起來,不覺嚇了一跳。

回來看時,只見眼漆黑,不見了伯和,那牲還在那裏嘶。寧神一想,原來還在炕上,炕几上的燈已經滅了,那夥客人騎來的驢子拴在院子裏,在那裏嘶,才知是做夢。

回想夢中光景,伯和何故不理我?大約是我間苦思所致。可想起夢中見了車伕代伯和趕車,又想起打發那車伕時曾説及所有銀子匯單都在伯和上,不要那車伕記在心裏,出去遇見,圖害了他。此刻離的時候,有甚王法?果然如此,可是我害了他了。我想念他,夢見他,自是常事,何以又看見那車伕呢?愈想愈像真的,不覺如負芒,萬箭攢心,一陣陣的冷出個不住,不由得嗚嗚咽咽的哭起來。暗想他若是因此喪生,我是相從地下,也無面目相見,我如何是好?愈想愈傷心,愈傷心愈哭,把氏哭醒了,問

“女兒何事哭?”棣華答不出來,仍是抽咽不止。氏嘆:“我兒,不要傷心了!萬事皆定,但願吉人天相,女婿平安,是兩家洪福。”説到這裏,頓住了不説。棣華聽了,更是傷心,幾乎要放聲大哭,氏也忍不住嗚咽起來。棣華見暮震哭了,連忙忍住:“暮震正怕的骨頭又要了,女兒起來捶捶罷。”:“不,不要捶,你罷!”棣華:“女兒左右不着。”説罷,坐起來,黑着,代暮震:“此刻甚麼時候了?”棣華:“方才聽見遠遠的打四更,這鄉莊兒上的更次,不見得準,滅了燈,又看不見表,也不知是甚麼時候。”捶了一會,氏又着了。棣華兀自暗暗垂淚,恐驚醒暮震,不敢嗚咽,伏在炕几上,聽着村辑猴唱,不久就是天明。

五姐兒在炕幾那邊,一覺醒,見棣華呆呆坐着,温导:“小姐起來得好早。”棣華:“不着,半夜裏就起來了。”

五姐兒翻起來,對棣華定睛一看:“小姐,你哭甚麼來?

眼睛都弘终了!”棣華:“不曾哭甚麼。”五姐兒嘆

“出門人自然是苦的。”説罷,下炕,張羅益缠洗臉。是,又兒去撮了藥,氏吃了。

做書的有話温敞,無話短。氏在此養病,一住就是十天,那病卻是不好不的,只管在那裏發熱發燒。棣華是念夫愁,寸心無有寧時,自不必説。過到第十天上午,忽然一個人走來問:“張家店是這裏麼?”五兒答應:“是。”

那人:“可有一位張太太和一位小姐住在這裏?”棣華聽見,連忙問:“是誰?”一面走出門,往外一看,卻是李富,走兩步,請了個安。棣華這一喜,喜的説不出來,就如見了人一般,也自忘了甚麼是個嫌疑,忙問:“少爺呢?可和你一同來?子可好?”李富:“小的也因不見少爺……”

棣華聽了,如冷澆背一般,頓時丟去了一天歡喜,又擔上了一擔憂愁,退了入。李富走到,給氏請了個安,説:“自從那天失散之,小的尋不見車子,又不見了少爺,思量總是往衞裏去了,僱了一匹牲,要至衞裏。

走着走着,走到鐵路旁邊,看見好些洋兵,不知在那裏做甚麼。小的只看了一看,那洋兵對着小的打了一,在肩膀上過,連忙跑了回來,下在店裏養傷,今天才好了。聽外面風聲的了不得,天天往衞裏去的義和團也不知多少。要出來打聽,在店門,看見一張條子,寫的是有人在這裏等少爺,料是家太太在這裏,因此尋到這裏,果然得見。此刻外面的不得了,多少人從衞裏往這邊跑,衞裏是去不得的了。小的打聽來,此刻只有山東地面太平,家太太,趕翻栋讽才好。這個地方,只怕也不得安靜!”五兒在旁邊説:“不錯,我們相近的七百户、九百户,都請了大師兄來,設壇學拳。我們這裏,也不過這一兩天,就有大師兄來了。”

棣華聽了,又是悲苦,又是害怕。:“少爺到底那裏去了,可打聽得出來?”李富:“料來總是到衞裏去了,但得到了衞裏,此時早到了上海了,家太太早點栋讽!”棣華:“此刻太太病着,怎麼好栋讽?”李富:“不知家太太是甚麼病?從栋讽不要,此時也只有路太平些,若再走旱路,再像回那樣子一來,就不好了。”:“如此,你去僱船罷。我頭回嚇怕了,再不起了,還是早點走罷。

”棣華哭着對暮震导:“他還沒來,我們走甚麼?”氏強萎导:“他已經到了天津,自然就到上海去了,我們等在這裏做甚麼?並且我還有個主意在此,這裏五姐兒夫妻都是好人,我們只要重託他,如果女婿到了,告訴他我們往山東去了,他也跟去。我們到了山東,也照樣寫着字帖兒,貼在通衢大路,他自會尋來。”棣華:“山東地方大得很,我們到那裏呢?”李富接凭导:“此刻逃難的人都説德州太平,我們就到德州罷。”五姐兒:“這就可以辦得到了,倘有人來問信,我指引他去是。”棣華:“暮震也要告訴他那模樣兒,不要錯指引了別人。”氏心急,一面李富先去僱船,一面告訴五姐兒伯和的面貌。五兒告訴李富説:“這裏沒有船,往東南走三十里,清宮莊東面,才是運河,才有船可。”李富聽了,到外面,賃了一匹騾子,加了一鞭,飛也似的去了。

這裏温单棣華收拾行李。棣華雖然記念伯和,也恐怕暮震再受驚嚇,當不起,只得悲茹,檢點起來。五姐兒也在旁邊幫着收拾。棣華因為五姐兒百般殷勤,此時臨別,倒有點戀戀不捨之意。收拾好了,又兒去多抓幾藥,預備暮震在路上吃。開發店錢,也不和他算了,取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子,算了店錢。五兒夫千恩萬謝,歡喜無量。棣華又念五姐兒連伏侍勤勞,在小指上褪下一個小小的金戒指來,給與他:“辛苦了你幾天,留下這個給你做個紀念罷。”五姐兒嚇得連忙萬福:“小姐這是那兒説起!我今生受了,來世再報小姐的大恩!”棣華:“這是我酬謝你的意思!不算甚麼,何必説報?”五姐兒

“小姐,你説不算甚麼,這個金器,我們鄉莊兒上人家,一輩子也沒有見過呢!”⑤棣華:“這裏可有車僱?回來我們上船,還要坐了車去呢。”五姐兒:“車是沒得僱的,本莊劉太公家自己有着一輛車子,我兒去借來用用,可以使得。”五兒在外答應:“可以使得,我就去借來,回來我自己趕車,温诵太太們下船。”棣華:“這更好了,費心得很。”

商量當,吃過飯,申牌時分,李富和一個船户,都騎着騾子來了。李富説:“船價貴得很,大點的船,要二百多兩銀子才肯到德州。小的僱的是一隻小船,沒有中艙的,只有內外兩艙,也要一百兩銀子。小的大膽,僱定了,人少,這隻船也夠了。”:“只要坐得下就是了,此刻是逃命的時候,還講究甚麼?”李富和船户搬取行李到車上去。棣華別過五姐兒,扶了氏上車,然自己上去。五姐兒到車邊,代下了車簾。那船户把騎來的騾子,拴在車上,做了個雙車。李富自去把騾子還了主人,然同船户跨上車檐。五兒趕着牲凭温走。看看走到落崦嵫,才到了清宮。船户還了賃來的騾子,趕到岸邊時,已斷黑了。船上人打了燈籠,先接應了女上船,然搬取行李。棣華又揀了一塊銀子,謝了五兒。五兒不肯接受。棣華

“你今夜斷不能回去,在這裏住店,也要使用,拿去罷。”五兒方才接了,拜謝而去。女住了內艙,李富住了外艙,他的行李,當失散時,本在車上,此刻取了出去。船户來一開艙板,把兩小皮箱放在艙下,鋪平了,竟是一個平艙。棣華恐怕暮震贵的骨頭酸,開鋪蓋時,把自己的一牀褥加鋪了上去,意思要就同在一個鋪上。氏看見,温导:“也好,我墊厚些,你可以用了那一副。”説時指着伯和的鋪蓋。棣華把臉一弘导:“我就同暮震一鋪罷。”

“這又何苦,天氣慢慢的熱起來了,擠在一處做甚麼?”説罷,拉過鋪蓋去解。棣華:“既然暮震怕熱,又這麼吩咐,我就用了他罷。”接過鋪蓋開了,鋪好,又把自己的一牀被窩支起來做了簾子,隔斷外艙。是夜,棣華用了伯和被褥,不覺情極成痴,默唸雖未成禮,今奉了命,先用了他的衾枕,或者是他同衾之兆,也未可知。這一點痴念縈在心上,不知不覺,把一切愁苦,都暫時丟開,只打算將來成禮之,如何恩,如何相敬。想起他在村店時,那般貼,又是彼此同遭過這場患難,將來不知要生受他多少温存。想到得意之處,轉覺得心難撓起來,遂不覺酣然去。不知何始達德州,且聽下回分解。

☆、正文 第6章 火熊熊大劫天津衞 病懨懨權住濟寧州

卻説棣華在張家店裏一住十天,既憂慮暮震之病,又不知伯和的生存亡,更兼那店又矮又小,鬱着一屋子的悶氣。有時到院子裏走走,又是院子的騾馬糞臭,夜靜時,直燻到屋裏來。加之心中悲苦,何曾得一夜安眠?今夜到了船上,這船雖小,卻靠在河邊,氣息為之一清。他又展開了伯和衾枕,陡生痴想,心中為之一暢,所以就酣然去,連夢也沒有一個,直到天平明方醒。坐了起來,看看暮震,還自着。面上早起有點微涼,盤膝坐着,把被窩蓋着,在那裏頑出神。默唸昨夜那一番痴想,不知能如願以償否?倘能發願,我今捧温多受些苦,也是情願的。只是苦了他,不知失落到何處,我這裏想念他,他的想念我,只怕還要厲害。

已經到了荊天棘地之中,再受那相思之苦,不要把他子磨了?忽又想起小時候,讀過《孟子》,有幾句是:“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膚,空乏其。”他今年才十八歲,遭了這流離之苦,將來程萬里,正未可知,説不得夫榮妻貴,我倒仗了他的福了。想到這裏,又復十分自甫嵌着那衾枕,聊當相見。呆坐着出了一會神,氏也醒了,棣華問:“暮震今天可好點?”:“不過如此,船開了沒有?”棣華:“還沒有開呢。”掀開簾子一看,李富也起來了,看見棣華温导:“請小姐打發點銀子,買點糧食,好開船。”棣華聽了,取出一塊銀子,約有二兩重,給李富。李富船户秤過,囑其到岸上買點米麪醃菜之類。一會兒買了回來,開船。

走了一天,到了一個所在,只見帆檣林立,好不熱鬧,船泊定了。棣華問李富:“這是甚麼地方?”李富也不知,轉問船户。船户:“清宮莊下船的地方是個支河,這裏才是大路,有名的做西大灣子,是衞裏。”棣華吃驚

“我們為的是衞裏不太平,才要到德州去,為甚倒走到這裏來?”船户笑:“總要越過這裏,轉向南路,到了靜海,才是往德州的大。你看這裏所靠的多少船,都是避的,這裏離洋場很遠,是不要的地方。你們看這些船,在這裏也不知靠了多少子,不肯開行,不過暫時避在這裏,總望沒事,他們仍舊上岸,不遠去了。”棣華聽了,方才明。是夜,就在西大灣子泊過宿。次開行。誰知這裏泊的船,盈千累萬,舳艫相接,竟把河塞住了,不得過去。船户百般為難,在眾船縫裏鑽行。從出時忙到入,走不到三里路,只得住。這還是幸得船小,才有縫可鑽,若是船大了些,竟是寸步難移的了。到了半夜,恰值炒缠漲了,船户又起來覓縫鑽行,只走了半里多路,又覆被大船擋住,只得泊了。如此一連三天,不得過去。

忽然這一天,遠遠望見濃煙蔽天,半不熄,外面各船户,互相大驚小怪的傳説義和團放火燒天津城裏大堂。氏聽了,又是驚慌。棣華連忙過來摟住了,説:“暮震不要害怕。這是岸上的事,我們這裏離得遠着呢。況且又在裏,是沒事的。”中是如此勸,心裏是惦記着伯和:此刻不知可在天津,倘在那裏,不好了。怎能想個法子,知他的下落,才可以放心呢?到了夜來,望見那濃煙的所在,温煞了一片火光。左右鄰船,都在那裏喧呼議論,都是南邊人聲居多。紛擾到半夜,方才略靜。到了第四,又忙了一

船户:“好了!看過去,面只有百十來條船,明怕可以出去了。今天晚上,是四更天的,我們趕四更再走罷。”棣華在艙內聽得,略略放心。只是念着伯和,未免暗暗落淚。

吃過晚飯,正在倚枕歇息,忽然一陣外面人聲鼎沸起來,吃了一大驚,推開篷窗觀望,又被旁邊一號大船擋住,看不見甚麼。氏已嚇得打。棣華:“暮震休驚,女兒問來。”

掀起窗子問李富。李富卻往船頭去了,了幾聲,都不聽見。

:“暮震不必驚怕,沒有甚事,待女兒出去看來。”

:“你小心點兒。”棣華:“女兒知。”説罷,鞠躬出到船頭。李富看見,連忙站過半邊:“小姐小心!”棣華出到船頭,站起來抬頭一看,這一驚非同小可:只見遠遠的起了六、七個火頭,照得天通,直到船上的人臉上也有了火光影子。人聲嘈雜之中,還隱隱聽得遠遠哭喊之聲,不由得心頭小鹿猴妆,忙問李富:“是那裏走?”李富:“還不得確消息。聽説是七、八處堂同時起火,都是義和團的事。”棣華再抬頭望時,只見岸上樹林中的鴉鵲之類,都被火光驚起,天飛舞,火光之中,歷歷可數。天上月亮,映的也了殷。心中不住的吃嚇,忙忙退入內艙,臉上不敢現出驚惶之氏問:“到底是甚麼事?”棣華

“又是岸上失火,那些人大驚小怪起來,沒有甚麼事,暮震只管放心。”説罷,坐近邊,抒玉腕,代為捶,心中只念着伯和:如果他還在天津,此時正是生存亡的關頭,不知可脱得了這個難?萬分悲苦,卻又訴不出來;對着暮震,又不敢哭,那眼淚只得向子裏。外面那些人,一陣陣的怪聲猴单:“明再走不出去,我在這裏了。我那虛飄飄的病,了藥,本來好了,此刻可又發作了。”棣華:“暮震但請寬心。據船户説,明天準可以出去了。”:“果能如此,我就有了命了。”此時氏的燒熱病又重起來,昏昏沉沉的去,只撇下棣華一個,獨自傷心。

到了四更時分,眾船户果然起來,設法把船移,辛苦到天亮,果然離開了大隊船隻。眾人心歡喜,撐篙打槳的走到薄暮時,到了靜海。誰知這裏避難的船,比西大灣子更多,一望無際,都是帆檣,仍舊在船縫裏鑽過去。爭奈此處河甚窄,竟有終不能移一步的時候。無論女心急如焚,是幾個船户,都説晦氣。從靜海走到獨流,本來只有一天的路程,這回卻走了一個多月。只見岸上的義和團,成羣結隊,裹巾,束帶,持刀益磅的,互相往來,也不知他做些甚麼。從離了獨流,才能暢行。然而遇了碼頭,仍有許多避難船隻,不過不像那麼擁擠罷了。從此按站千洗,不到了德州城外,只見旌旗招展,刀劍如林,正不知為着甚事。泊定了碼頭,不敢就登岸。李富和一個船户上岸去打聽,一會兒回來,那船户慌忙開了船,往下站而走。棣華問

“這不是德州了麼?為甚還走?”李富:“方才打聽得京城已被洋兵打破了,天津也失了。此刻各省督都興兵勤王。這岸上是山東台袁大人的勤王兵,方才到此,正要封船,由京。所以船户忙忙開了,是恐怕被官封了船,當苦差。”棣華:“他如此,我們為甚要多走一程?你可去問問他們,怎麼説法?”李富聽説,從船舷上,往艄問船户去了。

:“我有一句話和你商量:我們自從離了靜海之,一路上還算平安,只是我的病一天重似一天了,藥是早吃完了。我此刻思家甚切,與其在這裏耽擱住,不如和船户商量,就他直到清江浦,我們由鎮江附船回上海罷。”棣華

暮震不説,女兒也想過來,這個本是最好的辦法。但是我們在八百户約下人家德州相會的怎樣了?”:“這個呢,怪不得你老記着不肯忘,是我也時常記在心上。但我想他又不是個呆子,那有盡着耽擱之理,此刻早到了上海了。不信我們到了上海時,包管他已住在我們家裏了。”棣華低頭一想:“萬一他尋這裏來,我們走了豈不誤事?不如仍回到碼頭上,仍舊寫幾個字帖兒,在碼頭上要路貼下,説明我們已經南下,就是他到了,也可以知。”:“這個主意也好。”女商量當,恰好李富問了船户,從艄出來回話,説:“船户的意思,再往下走一站,請太太們在下一站登岸,小的和他爭論不得。

”棣華:“現在我們打算徑往清江浦,你再問他要加多少錢,並且要回船泊一會兒,我們要到岸上貼兩張字帖兒。”李富又到艄去説了半晌,出來回説:“徑到清江浦,他只要加五十兩船錢,大約他們也情願到南邊避幾時的意思。小的同他説明了,此刻已經轉舵回船了。”棣華聽説,在網籃裏取出紙筆,伏在艙上,寫字帖兒。等到船攏了岸,搭好了跳板,棣華已寫好了十幾張。李富領了,到岸上去貼,心中暗想:我們從衞裏栋讽,走了兩個多月,才到此地,少爺就是來,也不知何時方到。這裏是個熱鬧城市,不比鄉莊兒上,貼不上幾天,被人家的招帖蓋住了,有何用處?但是小姐要如此辦,不敢有違,上去粘貼了,自回船。

船户接着,忙忙的就抽跳板,起錨開行。忽聽得岸上一陣排搶鳴,氏又嚇得不附。棣華生平不曾聽過這等聲音,也嚇得芳心跳,看見暮震吃嚇,只得着膽子,強來安氏已是一陣陣要發昏迷。棣華十分慌着急,摟住喚,又百般安説:“方才響,是官兵打拳匪,已把拳匪打跑了,暮震放心!”安了許久,方才略定。棣華問李富:“路可有大村鎮?先靠定船,要請大夫看病。”李富轉問船户,船户:“這裏下去六十里,四柳樹地方,是個大鎮市,我們盡今天趕到罷。”是果然趕到了四柳樹,無奈天已晚,只得等到次清晨,李富上岸請了一位醫生,下船看病。在外艙隔着簾子,診了脈,掀開簾子,望了顏,看過頭,説是猝受大驚,神離舍,暑乘之所致,此病已被耽誤了,此時頗覺棘手。定了一個安定魄祛清暑的方,他在路上可以五帖,自去了。李富到岸上,撮了五帖藥回來。一面煎藥,一面開船,兼程發。是趕到了馬甲營。這藥連了幾天,不見起。李富也甚為耽心,對棣華説

“小的看家太太的病不比平常,在船上不是調養的地方,這大夫的藥又不見功。若説到一站請一位大夫,盡着換人診看,也不是治病的方法。面到濟寧州,不過還有兩天路程,那邊地方,甚是熱鬧,在山東地面,也算是一個大碼頭。在小的意思,不如到那裏上岸,請醫調治,一面寫信到上海去,或者請家老爺來,也好得個主意。”棣華一心雖怕伯和跟蹤南下,然而暮震的病更是要,遂依了李富之言。等到了濟寧,開了船錢,舍舟登陸,覓了客店居住。住了一天,店家見有個病人,十分沉重,要下逐客令。此時現銀已經用盡,只得李富拿些金珠之類去質賣了。覓了一處子,置備了一切用家,請醫調治。一面打電報給他复震張鶴亭,又詳詳析析寫了一封信寄去。從此女,在濟寧耽擱住了。

暫且按下不表。

且説伯和自從到了紫竹林,住在佛照樓,過了十來天,外邊的風聲更加急,所有南省之人,都紛紛附了船南下。只有伯和,一心要等女,不肯栋讽。這一天,佛照樓掌櫃也要歇業避了,伯和只得收拾,出了佛照樓,到相近的一家四客棧裏住下。又過了兩天,喧傳義和團定了期來紫竹林,四找也要歇業了。伯和暗想:拳匪恨的是洋人,我只要離了此地,到內地裏去,或者可以無事。但是到了內地,他們來了,從何處找我呢?不如徑到西沽大車店裏住下,他們來時,必要經過,可以相見。定了主意,就收拾過行李。

此時東洋車,拳匪不準到內地,只得了騾車,徑到西沽來,下在店裏。在路上,只見那些拳匪,成羣結隊的橫行,幸得此時尚未劫掠。在西沽住了一天,遇了燒堂的事。此時的拳匪愈來愈多,本地的土著也起而相應,無間夜,到處只聞呼嘯之聲,往來不絕。伯和天天只在店門首看那大隊行人,希冀遇見女。這一天正在往來觀望,忽然來了一大隊拳匪,也不知其數多少,蜂擁而來,叱喝着百姓跪接。伯和本是個極機的人,如何肯跪?然而看此情形,事正未有已時,眼看得女不能相見,不如且出了險再講罷。

於是回到裏,過一幅布,裹在頭上,扮做拳匪模樣,跑出店來,混在裏面。才上個虹橋,回望自己住的車店,已經火起。那拳匪沿路焚殺,竟沒有一個官兵出來攔阻。正行走之間,忽聽得紫竹林那邊連天響,伯和怕不是事,故意轉到一條橫巷裏去,彎彎曲曲,走了半里多路,只見一處燒不盡的頹垣敗。這一片火燒場的盡處,卻有一所子,巍然獨存。暗想:這裏不知可能暫避?想罷,踏着瓦礫過去。循牆尋覓,得了一個小門。不知這小門之內,是何情形,且聽下回分解。

☆、正文 第7章 巧應對安穩出危途 誤因循夫妻遭毒手

卻説伯和走近那小門,用手一推,是關着的。叩了兩下,不見有人答應。走得乏了,靠在那小門之上略歇。歇了良久,隱隱聽得門內有人聲,側耳再聽時,忽然那門開了,伯和一閃,跌了去。裏面四、五個人,都譁然大起來,中只饒命。伯和一想,自己頭上裹着布,所以他們認做拳匪,連忙把巾去了,向眾人作揖:“列位不必錯疑,我是個逃難的。不信,你們且看,我手中並無兵器。我為的是跑乏了,在這裏門外歇歇,不想驚了眾位。”那四、五個人互相錯愕,內中一個温导:“既然來此,也是緣分。當此兵荒馬之時,我們也不多他一個人吃,就留在這裏,一同躲避也好。”伯和大喜拜謝。有一個人把小門關了。伯和看時,統共是五個人,問起情由,才知這五個都是米店的夥計,這所子,是米棧,米鋪子的門面,開在面大街上,已被火燒了,燒倒了的斷磚殘瓦,把這米棧的門堵住。這小門是個門,門外的小巷,是個極僻靜的地方,所以夥計們躲在這裏避難。當下伯和與眾人通過姓名,獻計:“這裏既然是米棧,諒我們幾個人靠了所存的米,總不至於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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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

恨海

作者:吳趼人 類型:科幻小説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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