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計花間住(出書版)/全文TXT下載/揚之水 全集最新列表/掬水月在手,夢窗,花間

時間:2017-01-30 21:12 /科幻小説 / 編輯:程揚
主人公叫夢窗,花間,掬水月在手的小説叫《無計花間住(出書版)》,它的作者是揚之水所編寫的古代職場、仙俠、文學風格的小説,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説精彩段落試讀:其實“好”字不誤。“時令錯猴”,正是夢窗“心...

無計花間住(出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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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字不誤。“時令錯”,正是夢窗“心”、“眼”,面所引諸端。看來,夢窗的寫景之句,也多是主觀受,甚或是幻覺中的風景。如“朝一片陽台影,飛來太空不去”《齊天樂齊雲樓》);( “玉妃喚月歸來,桂笙聲裏,宮六六”(《秋霽·雲麓園橋》);而《慶宮》則面説“殘葉翻濃,餘棲苦,障風怨秋聲”,“晝成悽黯,雁飛過,垂楊轉青”,都是這一類的例子。

此外一首也很特別:“繡幄鴛鴦柱。情密、膩雲低護秦樹。芳兼倚,花梢鈿,錦屏人妒。東風枝,正夢枕、瑤釵燕股。障灩蠟、照歡叢,嫠蟾冷落度…人間萬幽單,華清慣盎風。連鬟並暖,同心共結,向承恩處。憑誰為歌恨,暗殿鎖、秋燈夜語。敍舊期、不負盟,朝翠暮。”(《宴清都·連理海棠》)此詞富精工,又刻畫無痕,《微睇室説詞》評曰:“作者心如發,而用筆靈活,絕不粘滯,是卷中詠物最工之作。”的確如此。卻也不過如此,——它不過是以很多的語言,表達了很少的一點兒意思。但如果注意到其中的一個重要意象,即“花梢鈿”,那麼即可察覺到它的寄意遙,並且它仍然是夢窗“心”、“眼”。引《過秦樓》有“還暗憶、鈿蘭橈,; (絲牽瓊腕”《瑞鶴仙》〔晴絲牽緒〕)一闋也有“待憑信,拌分鈿”,似乎都關夢窗與“伊”的情事。雖然未可測知是否一定有“分鈿”故事,但説夢窗與“伊人”有與此相類的經歷,大抵不錯罷。若“以意逆志”,也還可以推想,除以唐玄宗謂楊妃“海棠未足”為啓思之外,分鈿故事當是夢窗寫作這首詞的一個觸媒。海綃翁謂此詞“有好不與民同樂意,天之不為靖康幸耳”(《海綃説詞》),是想得太遠了。夢窗詞堂廡幽,但不大;,但不廣,並沒有如此悲天憫人之懷。就化用《恨歌》詩意來説,原作者是置局外寫李楊,詩中無“我”;夢窗的借題發揮則是置其中寫李楊,詞中“我”在。而詞人濃墨託寫的“一點意思”,正是繫心縈懷、珍重半生的一脈“相思”。

如此看來,夢窗詞並不是以“晦澀”、“堆垛”就可以概括;而稱揚者説它“潛氣內轉”(陳匪石:《舊時月齋詞譚》),“藏鋒而非鋒”(朱庸齋:《分館詞話》),也不足以為它辯護,——既曰“潛”,曰“內”,曰“藏”,自然也就少不得一番尋繹之,終不似导牛情的描易解易會。我以為,欣賞的障礙,或者在於夢窗之眼、夢窗之,獨為夢窗所有。因為他別藏了一脈幽隱濃摯而又刻骨銘心的情,故對自然、對人間,都有一種特別的受與特殊的知覺,以此而鑄就了一個只屬於“我”的世界。它少的是人生的大悲慨,而多的是個人經歷與彩。當然,者並不是獨立於者之外,但因夢窗選取的意象與語言,或曰傳意方式,極為個化,而不是像“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那樣直抒臆,並且有涵容無數人生的普遍意義,所以缺少直接發的量;或者,竟至成為理解的障礙。

這也許是夢窗詞之失。但從另一角度去看,這一種鮮明的個的閃光,又何嘗不是它的價值所在。《雨齋詞話》謂董子遠《續詞選》錄夢窗《唐多令》、《憶舊遊》兩篇為不智,是很不錯的見解。不過這原因不僅僅在於“此二篇絕非夢窗高詣”,更因為這兩首詞恰恰是夢窗詞中缺乏個特徵的篇什,即馮蒿庵所説“尚非君特本”(《蒿庵論詞》)。若謂“疏卻不質實”(張炎《詞源》),為佳什,則疏之作谷,又何必之於夢窗呢。

(《吳夢窗詞箋釋》,楊鐵夫箋釋,陳邦炎、張奇慧校點,廣東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二年版,7.00 元)

彩箋難續笙歌夢

文學發展史上,繼唐詩而起是宋詞。它的發展初期多為小令詞,表現為、膩。自柳永、蘇軾之,始創新境,拓開思路,展寬境界,而表現為闊、大。南宋以降,辛棄疾出,影響了一派抗金志士,譜寫了慷慨越的詞篇,詞風一為悲、壯。至宋末元初,詞經過了三百多年的發展,幾達於爐火純青。國衰微,繁華漸逝,南曲興,幾種因素作用於詞,既有推,又有抑制,詞風遂趨於一路。於時已不復辛、陸、劉(克莊)、張(孝祥)等詞人的之音。在吳文英、王沂孫、張炎一派,則惟存蒼茫沉鬱,充亡國失家的衰世哀了。張炎的《山中雲詞》恰是此遲暮的一枝花,悽風冷雨中幽巷析析,不絕如縷。

郁達夫在談到“五四”散文的特徵時説:“作者處處不忘自我,也處處不忘自然與社會。就是最純粹的詩人的抒情散文裏,寫到了風花雪月,也總要點出人與人的關係,人與社會的關係來,以抒懷。”將此論移來評價張炎的詞,也是頗為適宜的。

張炎,字叔夏,號玉田,又號樂笑翁,南宋名將張俊是他的六世祖。一二五七年以,元兵入侵,都城陷落,打破了少年清夢,他不得不着亡國之四處飄泊,寄人籬下。世之一寄於詞,總不免一種淒涼況味。他喜歡致描繪一個一個遙遠悽迷的夢,作着温的、悲哀寞的獨語。“一片自然風景是一個心靈的境界。”一切景物映入詞人的眼中,都會成傷心的回憶。山草木,無不鐫有情的印痕。即應酬唱和之作,也巧妙織一己情懷,嵌傷離和苦。詞面呈浮的是不在意,甚至極超脱,內裏卻潛隱着説不盡的悲哀。

一首《南浦·好缠》曾盛傳一時:“波暖粼粼,燕飛來、好是蘇堤才曉。魚沒痕圓,流去、翻笑東風難掃。荒橋斷浦,柳撐出扁舟小。回首池塘青遍,絕似夢中芳草…和雲流出空山,甚年年淨洗,花不了。新乍生時,孤村路、猶記那回曾到。餘情渺渺,茂林觴詠如今悄。度劉郎歸去,溪上碧桃多少。”

起首點題,是一片嫵美好景。粼粼波,翩翩飛燕,唼喋游魚,點點流,更有驀然入畫面的一葉小舟,勃勃生氣飄漾於曉霧初破的西湖蘇堤。然,詞人拈來大謝詩中的名句“池塘生草,園柳”嵌詞中,且暗易“夢中”二字,不惟將詩與詞融得渾如天成,更使清新真切的畫面籠罩了一重迷離幻之

下半闋以飄逸之筆寫出好缠高潔瑩澈的源頭,續接哀怨凭闻,嘆年復一年世循環無了期,晴晴帶出對往昔的回憶。結句復歸於景,以溪上碧桃點綴好缠,將一腔幽懷隱其中。淡筆收來,反覺沉哀入骨,好缠漣漪,漾不已。

全篇筆筆不離好缠,而句句以景寓情。流於詞中的情有驚喜的欣悦,有沉鬱的楚。欣悦,在於拾得一個美麗暖的夢,楚,在於這個美麗的夢是永遠失落了。

他的詞往往浸着西湖的波光語、明月的皎皎清輝,梅的孤峭、蓮的馨,但總有驅不散的影在徘徊。它似有若無,若隱若現,遊在清詞麗句間,於是一切光鮮的景物都蒙上一層無可奈何的悲涼。

集中此等懷舊之作不在少數。回味繁華盛事,咀嚼人生苦,又何嘗不滲透着對生活的憧憬。悲哀正包括着不甘,遂成為掙扎。然而這一點熱情未免太微弱,以至於經不住一陣秋雨,一陣寒,又重歸滅。

詞集中亦有清疏曠達之作。如《壺中天·夜渡古黃河》:“揚萬里,笑當年底事,中分南北。須信平生無夢到,卻向而今遊歷。老柳官河,斜陽古,風定波猶直。人驚問,泛槎何處狂客…面落葉蕭蕭,流沙共遠,都無行跡。衰草悽迷秋更,惟有閒鷗獨立。挾天浮,山邀雲去,銀浦橫空碧。扣舷歌斷,海蟾飛上孤。”江南遊子乍見北國壯麗風光,不免頓生驚異,於是一掃中鬱悶,扣舷狂歌,暢抒懷。清陳亦峯評曰:“高絕、超絕、真絕、老絕,風流灑脱,置之石集中,亦是高境。結更高更曠,筆。通篇骨韻皆高,遍今古。”近人俞陛雲也稱:“此為集中傑作,豪氣橫溢,可與放翁、稼軒爭席。”二論可謂推崇備至。此作確乎清疏豪壯之氣兩兼,差可與辛、陸之作比擬。又如《壺中天》(繞枝倦鵲)等,亦不乏高迥雄慨之風。這正是玉田詞的又一特,即沉鬱蟠曲之外的清疏和放達。

人評及張炎詞,多言其摹擬姜石清空雅的詞風。此説不無理。不過味二人之作,實在又有很大不同。石的清空俊麗乃是努為之,是為填詞而填詞,較少真實的情。因此儘管他的詞音律諧婉,又古雅峭拔,卻誠如玉田所言“如雲孤飛,去留無跡”(此意本是揄揚),清空而至於縹渺,未免失了基。流貫於玉田詞中的則是一種作者震讽涕驗過的真切沉摯的情。這使得他的詞既有空靈清之氣,又有邈之情,每於玄豁達中縈繞着牛牛的悵恨。在這一點上,可以説他是超過了石的。

觀堂《人間詞話》評張炎詞:“玉田之詞,餘得取其詞中之一語以評之,曰‘玉老田荒’。”此一評語意思雖然不很鮮明,但略加揣度,亦可稍得褒貶之旨。玉田詞中,頗多暮秋,墜葉、殘,斜陽殘照,荒橋斷浦,此等風致雖有珠玉之美,卻畢竟已近遲暮。評之以“玉老田荒”,想是嘆其憂慮傷之情太重,好似珠玉之蒙塵,田園之荒,舉目皆傷心氣象。

通觀《山中雲詞》八卷三百篇,固然不乏名作佳什,但到底境界狹小,意多重複也是一病。不僅張炎,是與他同時的吳文英、王沂孫等,亦皆染此症。這自然與時代的風雲幻和個人的世遭際密切相關。以張炎論,他終是一介貴公子,生活閲歷又只限於跡江湖與舊朝遺民客屬對唱和,填詞作賦,視自然很難跳出狹小的生活圈子,詞境亦必為之所限。沉鬱頓挫也好,疏狂放達也好,總覺缺乏意藴的厚。

中華版《山中雲詞》,羅列各本異文,有詳的校記,只是不少校語不很可靠,失校、漏校也非止一處。舉其顯例,則有:卷六,第106頁,《意》調下注:“《樂府雅詞》以此首作無名氏,非。”按《樂府雅詞》有紹興丙寅曾慥自序,張炎則宋末人,入元猶在世,二者相距百餘年,此詞系張炎作,《樂府雅詞》豈得預收百餘年的作品。舊本調下雖有此注,其實《樂府雅詞》中並無此作,此係清初校刊者誤筆。今校者不悟,遂襲人之謬(浙江古籍出版社一九九四年版黃《山中雲詞校箋》,《意》調下所出校記,亦蹈此誤)。

又,卷一,第20 頁,《解連環》“正沙淨草枯,平天遠”句下,校記雲:“‘沙淨’一作‘沙靜’, 四印本作‘沙岸’,《詞旨》引作‘沙淨’,《草窗詞選》正作‘沙淨’也。”按這裏的《草窗詞選》標有書名號,但不知所出(夏承燾《唐宋詞人年譜·草窗著述考》, 錄周密今存與已佚之著述三十一種,無《草窗詞選》之名)。今知周密所作詞選,有《絕妙好詞》,然《絕妙好詞》中並無此作。清人查、厲二氏為《絕妙好詞》作箋,引《詞旨》“樂笑翁奇對”,有“沙淨草枯,平天遠”,僅此而已。

又,卷附錄詞話之首則:“樂笑翁張炎詞如‘荒橋斷浦,柳撐出漁舟小’,賦好缠入畫。其詠《孤雁》雲:‘自顧影下寒塘,正沙淨草枯,平天遠。寫不成書,只寄得、相思一點。’如此等語,雖丹青難畫矣。”注云錄自周密《絕妙好詞》(光本)。按此段詞話《歷代詩餘·詞話八》有錄,注出草窗詞選。而《絕妙好詞》實無此語。今校者不查,又實之以《絕妙好詞》,實為大誤。

(《山中雲詞》,吳則虞校輯,中華書局一九八三年版,0.87 元)

添幾點,豆花雨

朱彝尊以主“清空”而開清初浙西詞派。以讀他的作品不多,印象的,只有《憶少年》一闋:“一鈎斜月,一聲新雁,一。黃花初放了,小金鈴無數。燕子已辭秋社去。剩泥、舊時簾户。重陽將近也,又城風雨。”記得真的緣故,一面因它明麗俊藴無限,一面也因它可以印證“清空”之説罷。又知詞評家有盛稱竹垞詞中《洞仙歌》十七首的,但沒耐煩去尋,也就未能讀到。時得一冊《朱彝尊詩詞選注》, 卻未見收。《曝《洞仙歌》倒是近所獲書亭詞》,才得見朱詞全貌。《洞仙歌》一組自然是囊括其中,——原是收在《靜志居琴趣》一編中的。

冒廣生《小三吾亭詞話》稱:“世傳竹垞風懷二百韻為其妻作,其實《靜志居琴趣》一卷,皆風懷注也。竹垞年十七,娶於馮。……馮夫人之壽常,字靜志,少竹垞七歲。曩聞外祖周季貺先生言:十五年,曾見太倉某家藏一簪,簪刻‘壽常’二字,因悟《洞仙歌》詞雲:‘金簪二寸短,留結殷勤,鑄就偏名有誰認。’蓋真有本事也。”而此集所收《靜志居詩餘·玉樓》中“錢鑄青鳧嵌金字”句,也同可證之。其實真有其事也罷,作“空中語”也罷,詞作本的美麗,方是價值所在。

蕭郎歸也,又燒燈時節。馬重嘶畫橋雪。早青綾幛外,笑相,花枝好、繡上衫誰…十三行小字,寫與臨摹,幾看來無別。排悶偶題詩,玉鏡台,渾不省、竊人竊。待和了、封題寄還伊,怕密驛沉浮,見時低説。(《洞仙歌》第十四首)

齊心耦意,下九同嬉戲。兩翅蟬雲梳未起,一十二三年紀。愁不上眉山,捧敞慵倚雕闌。走近薔薇架底,生擒蝴蝶花間。(《清平樂》)

雋語短章,似無用處,卻是天然生,風情如活。其中好處,析析摹尋,自然會得,不消人妄置一詞。陳廷焯評《靜志居琴趣》説:“生,得未曾有。”“匪獨晏、歐不能,即李主、牛松卿亦未嘗夢見。”雖嫌過譽,卻也有幾分理。

朱氏生值明清易代之際,雖生於仕宦人家,但已家中落,頗為窮困所窘。十七歲即入贅馮宅,此乃輾轉依人,遊幕四方。五十歲方以布舉博學鴻詞,而又仕途顛頓,十數年即罷官歸裏了。故竹垞詩與詞中,並皆蒼涼悲慨迴腸氣者居多。詞,即見於《江湖載酒集》中。

菰蘆處,嘆斯人枯槁、豈非窮士。剩有虛名讽硕策,小技文章而已。四十無聞,一丘卧,漂泊今如此。田園何在,發垂耳…空自南走羊城,西窮雁塞,更東浮淄。一懷中磨滅盡,回首風塵燕市。草撈,短移嚼虎,足了平生事。滔滔天下,不知知己誰是。(《百字令·自題畫像》)

百字而中況味。家國之恨,鄉曲之思,壯志未酬,失意平生,應看作是朱氏創作的主旨罷。人們所常的,也屬此類。説到他所標舉的“清空”, 以及“不師秦七,不師黃九,倚新聲、玉田差近”的自陳,檢閲其作,似並不盡此旨。而他所云,詞雖小技,“蓋有詩所難言者,委曲倚之於聲,而其旨益遠”,卻是躬踐行的。詹詹小言,盡傳心之語,此篇也。

我偏的仍是《靜志居琴趣》一編。倒不盡是受了陳廷焯的影響,止思碌碌塵世之中,能葆此一片腸,得存至情一境,也就堪平生了。至愁無那,淚無那,情之所鍾,畢竟如何,倒可不問的。所謂“豪放”與“婉約”,如不用以區分詞風詞派,似正可移作人生兩種境界的比況。豪放是氣,婉約是情,氣未必盡屬男兒,情未必專屬女兒,兼而有之,人生得完足矣。

“一縷金風飄落,添幾點,豆花雨。”值此情景無限之時,“坐癌缠氣”的,不是竹垞先生麼,雖人生片時,畢竟是“有”呵。

《曝書亭詞》,吳肅森編校,廣東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七年版,3.65元;《朱彝尊詩詞選》,羅仲鼎等選注,浙江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九年版,3.90元)

讀“百話”之一

《文藝百話》中有一篇《秋軒詩詞》,介紹了作者所藏的幾個版本。幾年我曾在北京圖書館看到過其中的一種,那時候剛巧在琉璃廠買到一本手抄的《秋軒詞》,不免要去叩問詞人世。當抄錄下來的資料中,就有施蟄存先生的這一篇。可是竟沒有註明出處,現在也記不起來源了。兩相比照,文字是一樣的,不過收書中的時候,註明寫於一九三五年。

文章沒做太多的考證,但把有關莊蓮珮世和創作的材料都輯錄在一塊兒,到底省去好多檢索的煩。

《秋軒詩詞》的作者莊蓮珮,名盤珠,陽湖人。娟好穎慧,女外,有癌讀書。能詩,能詞,還沒到及笄之年,就已經裒然成集。嫁同邑孝廉吳軾。不過活了二十五歲,就一病而亡了。

關於她的,施先生援引了兩段記載。一説蓮珮一向弱多病,及二十五歲那年的清明時節,填《柳梢青》雲:“風聲聲,者番病起,不似千好。苔門間,蜂喧窗靜,剩個愁人…隔簾幾,才放出些兒晴。薄命桃花,多情楊柳,依舊清明。” 其見之,驚謂不祥。這一年的秋天,果然患瘵疾(肺結核)夭亡。一説方其垂絕之時,忽然睜開眼對家人説:“我剛剛看見有好多神女來了,要接我去侍奉天,是很樂的事呀。”言罷而卒。她的詩,本來很有吉之韻,這一説,也正和李吉的故事相同。既是“有才無命”,她的,就一定要有這樣一團悽的光明,雖然俗濫一點兒,總還是有人情味的神話。

施先生説,他當購得的光緒乙未可月樓刊本《秋軒詞》,一卷,八十八闋,附補遺一卷,詞十一闋。莊蓮珮詞似乎當以此本為最完備。可是我得到的這個手抄本,錄詞一百二十七闋。雖然蓮珮不是大家、名家,詞學家也很少對她有專門的研究,但能夠在“最完備”之外,還有個“最最完備”的本子歸我所藏,畢竟有點兒薄的得意;何況曾經花了一筆不大情願的錢。

這是很普通的格抄本,每葉八行,行二十一字。工楷雋麗。每首詞都用硃筆點句,佳辭雋語,更密加圈。引《柳梢青》詞“苔門間,蜂喧窗靜”兩句,幾種刻本都作“針又慵拈,還難着”,抄本卻是“酒又慵沾,還難着”。算是多一條比勘的材料。

也許是受了仕女畫的影響,想象中,那時候的閨中少,必是一位倚了竹石、翠袖一隻低垂的佳人;眉眼之間,必要浮着幽幽的惆悵。不美,但一定是程式化的典雅和嫺靜。不過工詩又工詞的才女,總該更多一點兒生命的活。只是對於幽居院的女子來説,這生命的活,説到底,也不過是更微、更骗式的生命的驗罷了。比如《秋軒詞》中的《七子·秋夕》:“怕聽向晚西風,護銀燈,夜久光才定。燕怪簾虛,蟲驚砌冷,空刚篓稗秋無影。近來更苦清宵永。又添個催愁雁兒迸。怯憑欄,慵行徑,花不病秋花病。”丁紹儀《聽秋聲館詞話》卷五“莊蓮珮詞”中説到,有蕭山女史天盤珠詞,為付剞劂。“因詞旨悱惻,疑天壤王郎之憾,序中致惋惜。似不知為同邑孝廉吳軾室,門無塵雜,靜好相莊。正如飲詞人,處華,而詞極悽戾。自是賦才所近,非關遇之豐嗇。”蓮珮多愁,大約一半是因為多病。茶爐藥鐺,冷煙雨之間,靜卧,卻難靜養。寒蟬悽切,絡緯低鳴,“無愁,也自聽他不得”。更有秋風落葉,讓人“疑雨疑人,一夜空猜測”。哪怕是“腸量爾無多曲,有者些愁説”的寒蟲,在小小的熱鬧中,也還有着生命的壯美;而這熱鬧之外,是一雙剪剪秋,覷定了韶光,任生命在沒有漣漪的靜靜中消蝕,連世俗的熱鬧也沒有,只是蒼的淒涼。不必,“天壤王郎之憾”“咫尺天涯”原是更寞。

人説“詞沉鬱,抒壯夫壘塊之思;詞貴靡,寫曼臉之。然強譽羅敷之,總涉浮辭;侈談西子之妝,詎曾平視。探來芳信,莫須有之幽歡;誤盡佳期,想當然之恨事。何如應濃應淡,自譜畫眉;宜短宜填搗練。”——這是《眾詞》序言中的開首一段。他説與其讓七尺男兒裝腔作、無中生有,倒不如就把屬於女的還給女,也省得在草美人與君臣之思中糾纏不清。這樣説,自然是為了給這部閨秀詞集張目,卻也不是故作偏之言。應濃應淡,宜短宜,女對她貼戀着的人生,信手摹畫,更有一種靈的天然。因為不必作八股,也不必官場周旋,所以也就少些虛偽,少些束縛和造作。不公平的世界,留給女子的這一點不公平,卻是女子的可憐的幸運。

蓮珮的生卒年,大家好像都沒説到。光緒初年的盛宣懷刻本序言説她卒於嘉慶間。《秋軒詞》中有《浣溪沙·甲寅元旦》,這裏的甲寅,當是乾隆五十九年。這“美人磷火”的螢光,就在兩個年號的一首一尾閃了一閃。

(《文藝百話》,施蟄存著,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一九九四年四月版,19.30元)

知多少。芳心苦恨

董橋説:“把書當工的人,家裏雖有幾架子書,卻不算藏書家。”這話説得好。讀書人未必是書人。讀書是一種境界,書又是一種境界,正像結婚的是多數人,但禹跪永遠保存一份初戀般的情,卻是少數人的奢侈了。舊時中國的讀書人中,不乏書人,即被稱為藏書家的一類。於是有鐫刻印章,鈐於所之上的一番風雅。諸如某某藏書,某某經眼,某某讀過,皆屬常見;也有唯恐人不知不識,而不憚縷述的,如“楊以增字益之又字志堂晚號冬樵行二”之類;又有諄諄切切留言子孫的,如“澹生堂中儲經籍主人手校無朝夕讀之欣然忘飲食典市書恆不給人但念阿翁子孫益之守弗失”等等,此以一個痴字,盡其中情懷。更有鐫了妾名號,鈐於珍的書冊之上,以志佳人才子的一回人生遇;甚至以妾易藏書,也可成為一段風雅的傳奇[1],倒真是“書和女人都混起來了”。不過我想知的,卻是在這風流韻事中的那一面,即被的一方,究竟藏了怎樣的心事。

葉鞠裳《藏書紀事詩》中,有平湖陸子章與侍妾沈虹屏的一段韻事,詩云:“晏坐花南北亭,文園消渴為虹屏。人蔘價貴逾珠,好為神農補本經。”

陸子章名烜,一字梅谷,又號巢雲子,平湖人。是藏書家,也是校勘家;又編書,著書,印書。我在圖書館找到的乾隆年陸氏家刻本《梅谷十種書》, 收《梅谷文稿》、《梅谷行卷》、《耕餘小稿》、《吳興遊草》、《梅谷續稿》、《夢影詞》、《隴頭芻語》、《梅谷偶筆》、《草遺句》、《人蔘譜》(葉詩“人蔘價貴”云云,即謂此)諸編。詩文似未臻於上乘,但蕭蕭穆穆,也還清麗。如《陋園三詠》:氣入江梅,花開空谷。雪盡月復明,可以對幽獨。(梅谷)莎草猶自短,已一川漲。不知好缠生,但覺魚上。(草池)本為林泉客,暫作林泉主。歌枕夢迴時,一片梧桐雨。(聽雨軒)這陋園,大約去城八九里,村徑迂迴,一隔絕,松修竹,碧梧翠柳,頗有亭台泉石之勝。可更有老梅數十本掩映溪谷。雪作花,梅谷幅巾芒鞋,偃卧其下。屋外平田十餘畝,室無物,耒耜圖書相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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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計花間住(出書版)

無計花間住(出書版)

作者:揚之水 類型:科幻小説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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