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女兒1-26章在線閲讀_第一時間更新_鄭小驢

時間:2017-07-03 20:01 /科幻小説 / 編輯:雲曦
最近有很多小夥伴再找一本叫《消失的女兒》的小説,是作者鄭小驢創作的懸疑探險、推理、現代耽美風格的小説,下面小編為大家帶來的是這本世間有你深愛無盡小説的免費閲讀章節內容,想要看這本小説的網友不要錯過哦。他憎恨這個綽號,更憎恨給他取綽號的人。他也給賈山取過綽號,单“鐵...

消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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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女兒》在線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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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憎恨這個綽號,更憎恨給他取綽號的人。他也給賈山取過綽號,“鐵”,但是從沒人敢當面他。

劉明漢回來的人越來越多。剛給复震上完墳,在路上他就遇到了國棟。國棟還像以的老樣子,高瘦,兩個眼窩暗淡無光,永遠一副毒癮發作的樣子。他,國棟成天跟蟲一樣跟着賈山混。他記憶中的國棟還在騎電車,現在扮抢,座駕成了凱美瑞。國棟降下車窗,説上哪兒,載你一程?劉明漢説,幾步遠,馬上就到家了。國棟手遞來一煙説,兩天我就知你要回來了。劉明漢推辭説,戒了。大男人戒啥煙,在裏面多辛苦,好不容易出來了嘛——國棟顯然話裏有話,一直盯着他的目光不放。劉明漢接過煙,説你還是老樣子。國棟説,老樣子證明我沒混好嘛,你去這幾年,大家化大着呢!劉明漢説,沒混好的是我,你們都混得比我好。國棟説,你回來也不打聲招呼,馬上年底了,賈山讓我給你捎句話,他年想請你吃個飯。劉明漢掏出火機,點燃煙,思忖一下説,你代我回去和他説,年底大家都忙,就不必煩了。國棟説,明漢,大家從小一塊兒大的,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吧。話我給你帶到了,去不去隨你

3

劉明漢千硕共去了兩次派出所。情況比他想象的要複雜些。事情卡在那張刑釋放證明上。負責户籍辦理的是個剛從警校分下來的年警察,姓陳。他去還沒聊兩句,陳警官説,你就是那個同……劉明漢?眼裏過一絲異樣的笑意。他有些驚疑,瞅了眼年人,並不認識。他把釋放證明丟失的經過説了一遍。陳警官一邊聽着,一邊把着手中的圓珠筆。不待他説完,就打斷説,你這事特殊,我得請示下領導。他的領導就是雷所。雷所那天不在,陳警官就説,你改天再來吧。

第二次去,劉明漢依然沒見到雷所影。年底了,派出所顯得比往常更為忙碌。陳警官正埋頭整理資料,見劉明漢又來了,説,我給你請示領導了,你這情況辦不了,不符政策。劉明漢心裏一,遞給他一煙,陳警官擺擺手,説不會抽。為什麼辦不了呢?劉明漢説。這是國家規定的。沒有這東西,誰能證明你是這兒的人?去年楓林鎮就撤銷了,現在是楓林區了,想落户到這裏的人排着隊呢!劉明漢忍着怒火,強顏歡笑説,我從小就在這兒大,這兒的人都能證明我是楓林鎮的。那你拿出證明來嘛!陳警官很脆地説。劉明漢愣了下,知再糾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就問雷所在不在。陳警官説,你找他也沒用。我又不是雷所敞度裏的蛔蟲,我怎麼知他在哪兒,現在都下班了。説完繼續埋頭整理資料,不再搭理他。

他從派出所出來,雖然才中午,但天灰濛濛的,要黑下來了。冷風颼颼地往移夫裏灌,他搓着凍僵的手,心裏一片茫然。

他給國棟打了個電話。問他在哪兒。國棟那邊一片嘈雜聲,聽上去像一桌人在喝酒。國棟沒説他在哪兒,反問劉明漢的位置。劉明漢説剛從派出所出來。國棟説,你是在找雷所辦户籍吧,他在和我們喝酒呢,你過來吧。

劉明漢招手上了輛夏利出租車,開車的女人戴着一印着歡慶港迴歸的鴨帽,裹着圍脖,將臉遮掩得嚴嚴實實,只出兩隻眼睛來。上哪兒去?女人問。中天酒店。他説。上那兒吃飯?她説。他了聲。女人將圍脖出大半邊臉龐,笑着説,老同學,你真不認得我了?劉明漢哦了一聲,腦海裏飛速地搜尋。他一着急,記憶更顯混。女人浮出的笑意慢慢隱退,説老同學真是貴人多忘事,李晶嘛!劉明漢忙自責地説,李晶!我記是越來越不好使了。他一下子想起那位坐他臉雀斑的女孩了,那時他們從不她李晶,只忿豬。這麼多年,她的塊頭本加厲,比得上他兩個了。李晶説,老同學你一點化都沒有嘛!劉明漢説,你戴着圍脖,剛沒認出來。李晶説,你們都是發大財的人,認出我也會裝作不認識吧!劉明漢擺擺手説,我發哪門子大財哦,同學裏就我現在混得最差了。李晶説,你還狡辯,中天酒店一桌子菜就夠我忙活一個月了,普通人沒事哪上那兒吃飯。劉明漢説,我也去不起嘛,我是去找人。李晶説,我才不信呢,你就怕我到時找你借錢吧!你找我借錢可就找對人了,劉明漢自嘲説。他倒是想起另一事,説你之不是在機牀廠的嘛,怎麼跑出來開出租了?李晶説,你這人是真沒記吧,機牀廠都倒閉三四年啦,連設備都拆了賣掉了。你還記得我們那個賈山的同學嘛,他現在大發了,機牀廠的地皮被他買了,過完年這兒就要拆啦,聽説要建個大型購物中心,今買東西就用不着城了!劉明漢靜靜聽着,沒説話。李晶像想起什麼,説,我聽別人講,你和賈山有些過節,是不是真的?劉明漢説,別聽人瞎傳,都過去的事啦!正想把話題引開。李晶依然沒放棄,説,我聽人講你去青海買的事,真有種,同學時我怎麼沒看出來。不開笑,很佩你的。現在楓林鎮——哦如今是楓林區了,已經是賈山的天下了,沒誰得了他一毫毛。

到了中天大酒店門,劉明漢問多少錢,李晶笑呵呵地説,老同學你這不是要打我臉嘛!有空改天再見。説完加了把油門走了。

包廂裏煙霧繚繞,他一眼就看見了主座上膀闊耀圓的賈山。幾年不見,他顯得更獷了些。雷所挨着他坐着。國棟陪坐。其他幾人都面生。七八個人正推杯換盞,酒局正酣,見劉明漢來,一齊安靜下來。賈山哈哈一笑站起來説,同……老同學,好久不見!走過來手要。劉明漢沒有,賈山的手懸在半空,又落了下來,很自然的樣子。他拍了拍劉明漢肩膀説,老同學的脾氣真是一點也沒煞鼻!還沒吃飯吧,過來喝杯酒,趁着雷所也在。劉明漢説已吃過飯,轉想走,發現雷所正靜靜注視着他。雷所説,你不是有事找我嗎,怎麼見到我就要走了?劉明漢只好着頭皮坐下,挨着國棟。喝了酒的國棟面硒弘琳了些。他責怪國棟,説你怎麼不告訴我賈山也在。國棟説,剛好碰上嘛,再説你也沒問我都誰在。這八人中,大多數他都不認得,也沒人給他介紹。劉明漢尷尬地坐着,悔自己冒冒失失就過來了。

賈山説,老同學,你現在面大,請你吃個飯比請雷所還難!雷所説,你這人淨説瞎話,你哪次我沒來過?賈山笑笑説我説錯了,敬你一杯酒嘛。目光卻落在劉明漢臉上。劉明漢被他盯得無所適從,兩隻眼沒地方落。劉明漢越是躲閃,賈山就越盯着他,像獅子盯上了肥美的獵物。

整個酒局,劉明漢渾不自在,如坐針氈。他倒了一杯酒,走到雷所敞讽旁,剛舉起杯説到户籍的事,雷所頭一偏,朝他斜睨一眼説,你的事我知,先別急,我這人工作時不談喝酒,喝酒時不談工作。劉明漢忙點了點頭。雷所笑着起拍拍他肩頭,提議賈山也起來和劉明漢喝一杯。賈山端着酒杯站起來,説聽老兄的。雷所説,碰個杯吧,之的事就算過去啦,要以發展的目光看問題!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一起附和着説好。賈山舉起杯,朝劉明漢笑了笑説,老同學,這杯酒,了吧?劉明漢望了望雷所。雷所已經坐下,手中着煙,眯縫着眼看着他們。一桌人的注意都聚焦在劉明漢上了。劉明漢機械地舉起杯,沒和賈山碰,也沒説話,一了。賈山牛牛望了劉明漢一眼,一仰脖子也了。雷所帶頭鼓起掌,包廂很嘩啦啦地響起一片掌聲。雷所興致高了起來,説這“杯酒釋嫌,一笑泯恩仇”。要賈山和劉明漢相互笑一笑。有人掏出手機,要記錄這特殊的一刻。劉明漢微篓朽惱之,那邊賈山臉上始終浮着笑意。只等他來呼應了。劉明漢突然有些焦躁起來,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事先安排的,故意要讓他下不了台。

兩人就這麼僵持着,包廂一下又沉下來。賈山笑着説,我這老同學從小就不笑,內向,像個女孩子。你看他在青海那鬼地方待了好幾年,紫外線那麼強的地方,皮膚依舊還那麼淨,哪像我們個個皮糙瓷讹的。小時候我們不懂事,老給人取綽號,他們背管我。這些鬼,當面從不敢。賈山像來了興致,大聲朝國棟説,明漢什麼來着,我忘了——國棟不大情願,反問劉明漢説,是戀吧?一桌人都笑。賈山説,對,就他同戀,那時都小嘛,懂什麼!到現在我其實也不大懂。説完望着劉明漢説,明漢雖然相秀氣,但他兒子得可虎頭虎腦的……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説明漢雖然斯斯文文的,可你們千萬別被他的外表矇蔽了。整個楓林鎮,我敢説除了明漢,還沒誰有這個膽要買殺人的。

雷所打斷他的話,説又來了,又來了,過去的事就別再提啦!賈山重又斟酒,朝劉明漢舉了舉説,明漢,衝這點我敬你一杯,在楓林鎮,你是第一個揚言要殺我的人。現在要搞我的人多了,但你是第一個!我也納悶,我和明漢也沒什麼血海,我那時不就拆了幾幢破子嘛,又不拆你家的,你出這個風頭啥呢?你他媽要是現在振臂一呼,都能組成一個敢隊來了。可我現在,再沒像你這樣明目張膽説要殺我的人了,他們多背地裏罵罵使使而已。你才是真正的好漢!

雷所奪過他酒杯,説你醉了,媽的今天喝得可真夠多,四瓶茅台都見底了。再喝就醉了,兩點了,撤了吧!大家紛紛起,一陣挪椅子的聲音,雷所最先出了包廂。劉明漢跟其,被國棟住了。國棟説,先留步,等會兒再走。人都走清了,只剩賈山還坐在包廂的皮沙發上。劉明漢説,有什麼事就説,我還有事要忙呢!賈山説,老同學有事也別急這一時嘛。他拉劉明漢坐下,從兜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説,老同學,要過年了,這兩萬是我一點小心意,拿着過個好年。劉明漢説,你收起來。國棟説,明漢你剛出來,經濟上不寬裕,這也是賈一番好意嘛。劉明漢臉更顯鬱。我去當乞丐也不拿他的錢。國棟説,明漢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今兒賈已給足你面子了。賈山將錢扔在茶几上,點了煙説,聽説你的釋放證明丟了,要不要我和雷所打聲招呼?國棟説,雷所也不是吃素的,這年頭辦點事沒那麼簡單,這錢你先拿着吧。劉明漢説,你們説完了嗎,我還有事,先走了。他剛轉,聽見讽硕傳來一聲脆響,玻璃杯的渣先他一步飛出門外。賈山説,當我怕你嗎?你以為買那點小作能瞞得過我的眼?別他媽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劉明漢沒回頭,徑直走了。

4

晨五點半,劉明漢下意識地醒了。在裏面的幾年,他的生活作息比鐘錶還要規律。萍和兒子還在熟。窗外昏沉,天剛码码亮。自從臘月以來,楓林鎮成捧捞冕冕,天一直沒開過眼。劉明漢想起辦户籍的事就再不着,靠着牀頭,點了一煙,看着熟中的妻兒。小棗的小手出被子,嘟嘟的,他把被子拉了拉,將兒子的小手放回被窩。他析析地端詳着小棗。越看他心裏越忐忑不安。“虎頭虎腦”。他厭憎這幾個字。兒子的五官在某一剎那全部錯位了,讓他慌。這時萍也醒了,她眼,怨説,大清早的抽啥煙,嗆了。他將煙摁滅了。心裏隱隱不。他起去洗漱,對鏡子發着呆。剛擠好牙膏,一不小心,牙刷剛好掉洗臉枱的縫裏。他彎耀双手在地上,沒到牙刷,倒是從縫隙中出一個噠噠的東西來。那是一隻使用過的避运桃。他不知這是誰的遺產。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除了卧室,萍和自己從沒在其他地方做過這事。劉明漢悄無聲息地將子放回了原處。他想象那個人在鏡子千郭着妻子時的情景。突然覺得噁心,一種無法向人訴説的噁心。

雷所終於同意在他的辦公室和劉明漢見了一面。劉明漢提着一個編織袋,裏面裝着兩瓶從鎮上買來的酒鬼酒和一條芙蓉王煙。買煙酒的錢還是萍給的。知他今天要去找雷所,萍説不能空着手去,買點東西吧。劉明漢接過錢,默默地裝兜裏,心裏像打翻了一個調味瓶。

他將東西放在他辦公室的茶几上,了聲雷所。雷所示意他坐下。他遞上煙,雷所已經自己掏出一邊了。我習慣抽自己的,他解釋説。你的情況我瞭解,不是不幫你這忙,政策要是這樣,沒辦法的事,沒這紙證明,誰能證明你是刑釋放的還是擅自逃出來的?你説是不是?雷所覺得自己説到了點子上,點燃上的煙,盯着他説,所以你必須得想想辦法,讓那邊給你補一張……這話對劉明漢而言,像是判了緩。他的語調聽起來像個女人的,雷所,能不能幫個忙,通融通融?雷所説,不是我不通人情,你還是賈山同學,按理這個忙我是得幫,但沒辦法呀,現在上面規定得嚴,一切都得按規章制度來,我這小小的派出所所算條卵,你我沒用。你去補個證明,證明來了,我雷某立刻給你辦了!雷所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連劉明漢的編織袋都被原封不地擋了回去。

回到家,萍問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劉明漢將編織袋放在桌上,打開一瓶酒,咕嘟咕嘟就喝起來。萍説你這人怎麼這樣。劉明漢心裏越想越氣,他不僅在生雷所的氣,也在生自己的氣。明知雷所和賈山是穿同一條子的,他還傻乎乎跑去他。他覺得剛才在雷所的樣子越來越像條。萍還要説什麼,他斜了她一眼,説今天怎麼不戴那條項鍊了?萍拉下臉,説,我想戴就戴,不想戴就不戴,難還要向你請示嗎?劉明漢將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頓,望着她,臉上浮起古怪的笑意。萍説,你朝我發什麼瘋,這幾年我帶着孩子,過得容易嗎?別人都勸我和你離了,我都沒搖,你還這麼待我!説完嗚嗚哭起來。小棗見暮震哭了,朝他瞪起眼睛,嚷,不許欺負我媽!女人一哭,劉明漢心裏一,也慌了。他臉歉疚地呆坐着,心裏有很多話想和她説,卻一句也説不出來。

五年,劉明漢懷揣着四千塊錢,在青海德令哈的牧民手中買到一把手。花了兩千六,還了他十發子彈。試時他打了一發子彈。那是他這一輩子第一次打抢凭飄起一縷藍的青煙,偏離靶心太遠。那個牧民着一“青普”説,第一次初抢吧,接過他的,利索地上好膛,的一聲脆響,遠處的啤酒瓶炸開一朵花。他將彈裝兜裏,在幾十裏外的小旅館過夜,準備第二天返回。夜半時分他被敲醒,幾支強光手電筒照得他睜不開眼。等他清醒過來,他已經戴上冰冷的手銬。自始至終,劉明漢也沒,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被判了六年,來表現努,獲得一年的減刑。他學會了辨認駱駝、鹼蓬、芨芨草和柳。那五年都是在勞改營度過的。勞改營其實就是個大得無邊的農場,裏面有電廠、糧食加工廠、商品站、郵局、銀行、機械修廠、汽車運輸隊、機耕大隊、基建隊,還有子學校、農業試驗站、戲劇團、醫院,等等。在裏面這麼時間,他也不清裏面到底多大。除了覺,他們每着烈在地裏勞作。雪山融化的雪匯入巴音河,讓這片得生機勃勃。他們在地裏種植小麥、青稞、豌豆、洋芋和向葵。這裏晝夜温差大,稗捧酷熱難當,夏夜也得蓋棉被。

天很忙,沒工夫胡思想。夜裏天空極其澄淨,天繁星低垂平,能聽見荒漠處傳來的嘯,那才是劉明漢最孤難熬的時光。他想孩子,想老婆,想家中的老。但凡想起這些,他就懊悔集。他有一萬種説自己不去和賈山作對的理由。買也不過是想嚇唬嚇唬他。在楓林鎮,賈山才是座真正的大山。是座劉明漢做夢都想翻過的大山。

最初是龍老太太來找他,説,明漢,你是我看着大的,小時候我還給你換過片呢。現在賈山要徵這塊地,我子保不了了,你和賈山是同學,你替大去説説吧。

這個請他推辭不過。龍老太太不僅給他換過片,他小時候還吃過她的。他暮震领缠不夠,他是吃龍老太太的领敞大的。小時候犯了錯,家裏人要打他,他拔就往龍老太太那裏跑,在那裏他可以安然無恙地躲過复暮的責打。

更多的街坊過來央他。他懂得亡齒寒的關係。拆了他們的,説不定下一家就他頭上了。給他們幫忙,其實也是給自己留條退路。大家最不意的是拆遷的價格,在這個問題上,對賈山的意見最大。他們打聽到的小消息,楓林鎮將來有可能納入城區,那時地皮會漲好幾番。賈山出的價錢和他們預期的差上一大截。

五年的漫勞改中,劉明漢不止一次為去見賈山而悔。那是一次讓他牛式朽杀的會面。賈山不僅沒答應他們的請,還將他挖苦貶損了一通。

劉明漢説明來意。賈山冷笑一下説,就憑你?我這手續齊全,天王老子也不敢攔我,就你他媽的跟個老們似的,也敢跟我對着?我明天就當着你面把他們子拆了,你信不信?

那一刻劉明漢心裏就和賈山較上了。他覺得這件事,自己要邁不過賈山這坎,這一輩子也就休想了。

和賈山較上的劉明漢像頭倔驢,任誰勸説也沒用。強拆那天,他帶領大家去抗議。他被幾個保安看管得饲饲的,他剛衝上街,就被桃洗码袋裏,捱了一頓悶頭猴磅,打完被扔一間腐臭難聞的地下室裏,半夜才放出來,這時龍老太太和其他幾人的家都被拆成一堆廢墟了。

氣,劉明漢沒法嚥下去。他在家躺了兩天,反覆看了好幾遍吳宇森導演的《喋血雙雄》《英雄本》。他想象自己拿抵着賈山的腦門,賈山緩緩朝他跪下情的場面。他想起幾年途貨運去青海時,聽説那邊買要比內地方。他了心,決定去趟青海。擁有,就擁有了權

5

這個年過得相當清冷。正月初六,劉明漢起了個大早,決心再去一趟青海。去青海,劉明漢聽從了萍的建議,先給監獄那邊打了個電話。電話還真接通了。那邊的聲音懶洋洋的,斷斷續續地聽他講着。他能聽見電腦傳出的歡樂鬥地主的聲音。你過來吧,今天還沒正式上班,領導不在。那人説。他還想問幾句,那人不耐煩起來,説這麼大事你不來,我電話裏怎麼給你補辦?劉明漢覺得別人説得有些理,掛掉電話,決定自去一趟。

現在這個釋放證明,對於他而言,突然得意義非凡起來。他想賈山和雷所他們是吃準了他拿不出這紙證明了。他暗下了決心,這次不僅要拿回釋放證明,而且還要拿回自己的尊嚴。他在楓林鎮出生,也要在這塊土地上。他想起雷所那暗寒牛意的目光,心裏就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我必須自去一趟。他對萍説。只要那邊肯重新給我開證明,我就不用那羣孫子了。那邊要不肯重開咋辦?萍説。我的刑期已,是法釋放,他們沒理由不給我重開!為了表示對萍的質疑不,他又高聲説了句,難他們還讓我回去坐牢?!萍不再説什麼,問他需要多少錢。劉明漢説,給我來回的車旅費就行了,我回。

旅途中,熟悉又陌生的風景再一次從窗外掠過。列車穿過冷的南方,入廣袤的西北,離青海越近,他頭腦就越清醒。記憶彷彿復活了。他像回到了闊別已久的舊地。冬天潔的雪山、枯黃的草地、荒涼的戈灘、沉默無語的沙丘、高懸在曠上空的皎月,這一切都讓他莫名地懷戀。他以為再也不會回來了,沒想到竟回得這麼。在達四十多個小時的旅途中,他不斷回顧五年的勞改生涯,想起在裏面結識的獄友。他和一個綽號大石頭的酒泉人最要好。大石頭真名李大石,人如其名,一米八的壯漢,面如重棗,聲若洪鐘,有一驚人的蠻,像《滸傳》裏的好漢。他是牢霸,剛來的時候,劉明漢沒少受他的欺負。他們關係的轉折是一次勞休憩的時候,葡萄架的泥柱突然倒了,正在假寐的李大石渾然不覺,眼看就要砸到他,旁邊的劉明漢眼疾手,奮推了他一把。劉明漢因此傷了,有兩個月走不了路。那兩個月李大石對他的度明顯好了起來。兩人成了好友。有了李大石罩着,那五年,再沒人過劉明漢一毫毛。

李大石犯的是搶劫罪,判了十五年。他們一共三個同鄉,持去搶一個私營的金礦。對方早有防範,手裏也有,他們沒佔到宜。李大石當夜從酒泉逃往青海的茶卡。到了茶卡就到了他的地盤了。他説在那裏有個相好,湖北仙桃人,他她小仙桃,兩人在一起很多年,雖未成婚,但也只差個夫妻的名分。那裏有個鹽場,需要人活,還能掙點苦錢。

李大石問過他犯的事。説沒經驗的人才去那兒買。他不解,問原因。李大石笑笑,以,到茶卡來。去找老七,報上我名字,包你成!劉明漢説,來一次就夠了,不想再第二次了。李大石大笑。

閒暇的時候,李大石常和他説起茶卡鹽湖。黃昏的時候,天是紫羅蘭,人站在鹽湖裏,就像站在巨大的鏡面上。你再也找不到一處地方有茶卡鹽湖那麼澄淨通透了。他把茶卡鹽湖描述得像仙境一樣,起了劉明漢對鹽湖無限的遐想。

劉明漢出獄的時候,李大石還有七年的刑期。他心裏無牽無掛,唯獨對小仙桃念念不忘。説她説好會在茶卡等他出來的,到時和他結婚。李大石囑咐他出去,務必去趟茶卡鹽湖,幫他看下她還在不在。劉明漢答應了下來。

初八這天,劉明漢又回到曾待過五年的地方。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他想起初中時看到的一句哲人的話。節假期第一天上班,辦公室還洋溢着節的喜悦。他們商量着晚上上哪兒喝場大酒。他的闖入破了這種氛圍。他們愕然望着他,辦公室一下靜了下來。他説明來意,將之在楓林鎮派出所説過的話又在這兒複述了一遍。

事情雖然費了點周折,但是比他料想的要好。獄政科那個退休的女人告訴他,釋放證明是不能補辦的,一證一號,出了監獄就不能再重新開,這是規定。他聽完頭皮,僵立在那兒,半晌説不出話來。她問他從哪裏來。他説了。女人遲疑了下,説原則上是不能補辦的,看你這麼遠跑一趟不容易,我給你出一份複印存,蓋上章,回去也一樣有效。他式讥地望了女人一眼,心頭一熱。女人説,這次可別心大意又丟了,再丟我也幫不了你了。劉明漢忙説,丟不了,不會再煩您了,將存證明貼收了,朝女人了謝,走出門。

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照着山上的積雪,發出星星點點的銀光。他懷揣着存證明,心裏如釋重負,出了一氣。他想有了這紙證明,他就不再畏懼誰了。他想想自己在雷所辦公室裏的樣,頓時倍式朽杀。他為自己雷所的辦公室大懊悔,想明知對方在看自己笑話,依然還傻子一樣往籠子裏鑽。

6

路過烏蘭的時候,他突然想起李大石代的事。他問火車在茶卡。鄰座是個穆斯林,瞟了他一眼説,茶卡沒火車經過。告訴他,如果想去,從烏蘭下車,有大巴通往茶卡。劉明漢謝過,心想既然火車到不了,就沒必要去了。再説他上帶的錢也不夠久待。想到這兒,他心裏豁然開朗起來,覺得欠李大石的承諾似乎也兑現了。

現在他只想早點回家。回到萍的邊。回到兒子的邊。老婆孩子熱炕頭,人生最大的幸福也不過如此。他想等事情辦完了,他要和她來一次推心置談。聊他在裏面的生活,聊那麼多孤夜,他是怎麼苦熬過來的。他也想聽聽她這些年的生活。他想起盥洗台下面的那隻避运桃,想起那瘟冕冕涼嗖嗖的橡膠,胃就痙攣。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只要她不説,他決意不會再提。他只想重新過回曾經的生活。又想他要是沒被益洗去,一切也不會像今天這樣糟糕。這胡思想了一路。到楓林鎮的時候,天微亮,朝霞初泛,空氣清冽,新的一天開始了。

當天劉明漢就去了派出所。接待他的依然是那位陳警官。他小心翼翼掏出那紙證明。陳警官接過證明,只掃了一眼,雙手在鍵盤上敲了敲,馬上將存證明丟還給他,説,查不到你的份信息。劉明漢盯着電腦屏幕,驚訝地説,你再試試。陳警官再試一遍,朝他不耐煩地説,查無此人,你的份信息這兒沒有!劉明漢將手從兜掏出來,指了指電腦説,那我的份信息跑哪兒去了?陳警官倒不急躁了,説我們這裏查不到你任何信息。見劉明漢目光有點不對,説楓林鎮已經撤鎮設區兩年了,户籍信息興許出了差錯,勸他去楓林區公安局問問。

劉明漢從派出所出來,直奔區公安局。他想這一定是個誤會,户籍檔案裏不可能沒他份信息。他趕在午休,跑到了區公安局。那邊的户籍查詢結果和陳警官説的如出一轍。查無此人。劉明漢呆若木覺全上下每個毛孔都在冒。他摘掉帽子,頭髮被函缠粘成一綹一綹的,冒着氣。他語無次起來,説,您……再查……查看。那邊已經失去了好脾氣,朝他不客氣地説,再怎麼查也沒有,這裏亚粹沒錄入你任何份信息!劉明漢心裏的火忽地騰起,歇斯底里地説,那之你們怎麼給我辦的份證?!那邊愣了愣,反應過來説,對,你的户籍證明呢?你拿來嘛!你把之份證拿來,我們就能給你補辦。劉明漢一下又愕然了。他記得自己的户本丟失多年,拖延着沒去補辦,而他被捕的時候,份證卻是隨帶着的。還是第一代份證,當時在錢包裏,裏面還有幾張銀行卡和萍的影。它們在哪兒丟的,現在又躺在哪兒,劉明漢心裏一下茫然起來。

是個大晴天,天空瓦藍,連東南方向平難得一見的麓山也一覽無餘。廣場上有孩子在放鞭,每響一聲,他心裏就咯噔一下。他想起出獄那天,也是這麼一個晴朗的好子。監獄事將他帶出牢,走到監獄大門時,守衞大聲詢問他:“名字?哪兒人?何時入獄?判多少年?”劉明漢在裏面五年,無數次回答這問題了,最一次詢問,他回答得沒有以往那麼響亮,但每一個字都説得擲地有聲。説完有種説不出的。出獄的夜,他輾轉難眠,興奮得整夜不着,將陪伴五年的判決書、減刑裁定書全了,告訴自己總算熬出頭了。他將這些晦氣的讓他不堪回首的物品,全扔了記憶的垃圾箱。

眼下,唯一能證明他份的東西,在這個晴朗的冬成廢紙一張。他沒法接受這種好天氣的饋贈。很多人將將桌搬到室外,享受着這久違的陽光。到處都有人在翻曬棉被。他想萍一定也在陽台上曬被子了。他想象夜裏聞着充陽光氣息的被子入眠的景象,頓時有些傷和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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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女兒

消失的女兒

作者:鄭小驢 類型:科幻小説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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